2001年12月30日,年近39岁的乔丹在对阵黄蜂时38投21中轰下51分7篮板4助攻3抢断,重披上帝外衣的同时,成为史上单场50+最年长的球员。两天之后神迹再现,乔丹32投16中再轰45分10篮板7助攻3抢断,撕裂当年的东部冠军篮网,同时将连续40+最年长记录收入囊中。

但时至今日,很多人已经忘了,在砍下51分之前,乔丹刚刚在印第安纳经历了狼狈的6分之夜,就此结束了前无古人的连续866场常规赛得分上双的恐怖纪录。飞人不复当年之勇的质疑和感慨弥漫在对其复出满怀憧憬的球迷群中。但如上所述,乔丹很快用数据给出了回应。

13年后,相似的一幕再度降临。2014年11月15日,科比在对老对手马刺的比赛中全面受制,送出了颜面尽失的14投1中,吞下开季9场中的第8场失利。对面的邓肯则轻松写意地8投6中拿下13分11篮板(顺便提一句,乔丹2001年轰下51分的3天前,邓肯刚得到53分11篮板)。

谁都清楚下一个对手会成为科比发泄和雪耻的牺牲品,果不其然,两天后,在奥尼尔的见证下,科比在挑战勇士的比赛里疯狂出手34次拿下44分5篮板。悲剧的是,孱弱的湖人在炙手可热的勇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以115-136败下阵来。

直言不讳的复仇,这就是乔丹和科比之间极具传承意味的冰山一角。众所周知,科比身上有着乔丹再清晰不过的影子:他的雄心、他的球风、他的吐舌,以及他生涯暮年正在遭遇的落寞,都和当年的乔丹如出一辙。

2001-03年间,技痒难耐、二次复出的乔丹拖着积劳成疾的膝盖,拉上老友奥克利、科林斯,带着年轻的奇才两度冲击季后赛未果。然而乔丹的主导一切在一定程度上却阻碍了奇才年轻人的成长,乔丹退役后,这支以阿里纳斯为领袖的青年军很快成为季后赛常客。

但没有多少人会在意,或怒批乔丹让其让出球权,比起不痛不痒的季后赛,他们更渴望在乔丹退役前再多看一眼神的舞蹈。“看一场少一场”固然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废话,但却不是每名球员都担得起这句废话。

至于科比,如今的他和当年的乔丹一样,带着一群天赋匮乏、成功经历寥寥的年轻人,走在看来希望渺茫的道路上。和乔丹复出后备受膝伤折磨一样,科比也刚刚从毁灭性的的跟腱断裂和膝盖骨折走出来,每一次剧烈碰撞都担负着莫大的风险。

尽管每个赛季都会例行公事般地宣称“我们的目标就是夺冠”,但2011年以来连续不断的打击已经让科比的口气淡然了很多:“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美好可人、进展完美的,不可能到处都有香槟美酒、欢歌笑语,不可能次次都赢得总冠军,我们同样也必须要经历一些艰难时刻。”

但无论荣辱,湖人依然是科比的球队。毫无疑问,科比是真正把自己当成球队的一部分;或者更霸道地说,科比始终把球队当成自己实现人生目标的一部分。因此,科比不容许任何有辱湖人声誉的行径,尽管做法并不令所有人欢欣。

“如果这是泰坦尼克,那么我会跟着它一起沉入海底,绝不会半途弃船逃跑。”在敲响退役倒计时钟声后,科比已经不止一次重申过和球队患难与共的决心,而球队也给了他从一而终,并继续书写同属于自己和湖人传奇的机会。

在上述被马刺羞辱的比赛一个月后,科比险些在再次面对马刺的比赛中超越乔丹,成为历史得分榜第三人。马刺的疯狂包夹使自己免于成为科比创造历史的背景,但却付出了加时失利的代价。两天后(12月15日),科比终于达成了那个他反复强调过并不在意的纪录。

“我根本不在乎,反正它早晚都会到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科比所谓的不在乎只是因为它顺理成章而已。尽管始终坚持“不做下一个谁,只做第一个自己”,但追赶甚至超越乔丹却始终是激励科比奋斗至今的一大目标。

从1998年初出茅庐时在全明星赛上大胆挑战乔丹,到2003年全明星赛上冒天下之大不韪毁掉神的告别战,科比从不放过任何一次正面挑战和击败乔丹的机会。而正是这种越是尊崇越要对抗的精神,才让科比得到乔丹的极大欣赏。

2003年3月29日,湖人主场108-94轻取奇才,这也是科比和乔丹在NBA赛场上的最后一次较量。科比飙中9记三分爆砍55分,完胜乔丹的23分,在这场交接之战中为前辈送上了最有意义的告别礼。

漫长的18年里,科比在多项榜单上完成了对乔丹的超越:总得分、单场得分、连续50+、助攻……还有略显尴尬的打铁数。但和科比梦寐以求的超越乔丹的夺冠数相比,这些纪录充其量只是锦上添花的边角料。

谁都知道“6”对生涯所剩无几的科比意味着什么,对信奉“亚军等于头号失败者”的科比来说,不能在6月份捧起群雄角逐的奥布莱恩杯,就等于满盘皆输。科比可以接受不再独霸得分榜,可以接受一生只有一座常规赛MVP,只因为足够多的总冠军就足以堵住批评者的嘴。

但谁也都知道,这个目标对本赛季的湖人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这是一支人见人欺,尤其在狂野西部几无生存空间可言,攻防两端看来都毫无章法的绝对意义上的弱旅,并且在短时间内断无否极泰来的迹象。

你当然可以不假思索地说,这一切都是异想天开的管理层和独断专行的科比联手造成的恶果。他的年薪吞噬了庞大的薪金空间,他的霸道令诸多巨星对湖人望而却步,他任意而为的打法导致球队很难捏成一团,使得一任任主教练沦为唯其马首是瞻的傀儡。

但如若科比有丝毫妥协,他都将不再是那个当得起无上赞誉、经得起漫天斥责的矛盾体。在马刺夺冠后,科比曾毫不掩饰对圣城体系的艳羡,这是身在浮华洛城的他永远不可能享有的稳定如一。

这种发自内心的艳羡某种意义上是历经沧桑的“老人”对旧时代的眷念。事实上,在很多方面,科比都是个一成不变的人。在诸多同辈相继退隐江湖后,科比和加内特、邓肯一干人业已成为旧时代的代言人。

科比已经在联盟打了18年,仅次于加内特,身边的队友、对手和他一起经历过旧时风景的少之又少。正因如此,科比才会越来越喜欢以老混蛋自居,不时感慨着像皮尔斯一样可以跟他互喷垃圾话的老头子越来越少。

在小球、速度为王的联盟里,他依然打着和别人明显不在一个节奏、属于上一个时代的篮球,华丽至极,偶尔还是能创造奇迹,但很难持续带队胜利,而湖人也只能别无选择地在适应中艰难挣扎。

就像乔丹当年为了激励队友实施休克疗法一样,科比像个愤怒的疯子追着屁股鞭挞队友,对谦卑谨慎以至于畏手畏脚的林书豪丝毫不留情面,对敢于反抗、勇于担当的尼克-扬则大加赞赏。

大多数队友对他顶礼膜拜(至少表面上如此),双方仿佛是两个时代、两种世界的球员。平心而论,这种两极分化的状态对球队而言并不太妙,尽管科比并非有意为之,但性格使然,加之科比和这波队友实在少有共同语言。

种种内忧外患挥之不去,湖人已经在连战连败中被遗弃在群雄并起的当下。每一年都会有不少球队为了选秀签位肆意摆烂,但拥有科比的湖人从不屑与之为伍。但悲哀的是,既便如此高傲,湖人也难逃沦为鱼腩的厄运。

不同于球队行尸走肉般的战绩,科比仍未被世人遗忘。在年少时刷够了最年轻纪录,生涯末年的科比又开始刷新各种最年长纪录,就像乔丹曾经做到过的一样。所谓传奇,不过如此。

科比从未放弃用自己的方式追逐曾经设立的超越目标,即便目标已越发遥不可及,尽管追逐的方式并不被大多数人所认同。如此这般,就像个倔强的夕阳武士,挥舞着旧时代的刀剑,搏杀在热兵器遍布的新时代。

记忆中的那个科比,永远是一副与世界为敌的桀骜模样,像个不谙世事、一意孤行的少年,执拗无比,毫无妥协的余地。

他和对手斗、和队友斗、和教练斗、和老板斗、和媒体斗,甚至和球迷斗。无论是刚从亚平宁返美艰难融入的少年时代,还是一步步从球队替补进化成联盟至尊的传奇之路,从未改变。

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篮球手。20多年来的坚持,使得即便他步履蹒跚时也没有人相信他会低头向时间妥协:“好吧,你赢了,我投降……Fuck!”

但现在,这个看起来永不服输的家伙放下骄傲,和曾经对抗不休的世界和解了:“我的心还能够承受磨难,但我的身体明白,是时候说再见了。”

决定略显突然,但并非毫无征兆。支撑37岁的科比坚持下去的,无非是夺冠的希望、可以一战的状态,还有他对篮球刻骨铭心的热爱。但经历了这么多,这三个信念都渐次崩塌了。

湖人自两连冠后加速沉沦,如今已是万劫不复,既无赢在当下的可能,也失去重建重生的时机,更打着和时代背道而驰的落伍篮球。

科比的数据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已经做不出连续变向过人的动作,干拔跳投的高度可以忽略不计,背打后的翻身跳投也威胁尽失。他不再享受双人包夹的待遇,每一次吃力的单打看起来都像是残忍的凌迟。

曾经引以为傲的,有别于其他纯得分手的防守威慑力,也早已魔力尽失。我们看到更多的,是科比防守时的虚张声势,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一步过掉他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已经不能像年轻时那样,通过疯狂自虐的加码训练来提升自我。训练馆的挥汗如雨换不来比赛场上的丝毫起色,只会加速他身躯的老迈。

当他曾经反复虐过的晚辈一个个站出来无情打爆他时(科比三年前曾说过,一想到现在打爆的人将来会反过来打爆自己,就让他很不舒服)。

当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或是针锋相对的球员一个个退役转身,他却像个前朝遗老一样苦苦支撑一个时代的骄傲却又吃力不讨好时。

就真的是时候说再见了。愚公终究只是愚公,没有人可以一直在球场上战斗,直到打残甚至死去,那样做毫无意义。

事实上,那个无所不能的科比,从2013年跟腱断裂后就拉开了退役的序幕。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支撑他坚持到现在,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很难找出比科比更痴爱篮球的人,甚至乔丹也不行。但当科比都说“我已经决定一段时间了,我必须接受现实,就是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觉得这没什么,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决定”时,就真的是时候说再见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漫长,漫长到球迷对科比决定离开这一天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尽管他们不可免俗地遗憾科比不能像1998年的乔丹一样功成身退。

科比尝试过,为了达成第六冠的每一场胜利竭尽全力;也有过机会,但和魔兽不欢而散后便再无机会。更致命的是,他的每一次尝试最终都被伤病的现实击碎了。

三年的时间也足够残酷,科比没有被一剑封喉、轰然倒下,而是被时间一片片撕裂,直到伤痕累累,凄凉迟暮。

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他留下了说也说不完的荣誉和故事。20年5冠,4年1冠的高频率,多少伟大球员无法企及的奇迹,只是恰巧生涯最后5年是在无冠中度过的。

他完成了几乎所有年少时设定的目标,成为乔丹之后又一个划时代的NBA符号。他为了所爱倾其所有――从身体到内心到灵魂,概不如此。

这个世界上,多数人为了生活都在或多或少做着自己厌恶的事情,又有多少人能够财务无忧地坚持自己深爱的事业20年呢?

所以真的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因此当科比决定离开时,我们看到了前所未有温情脉脉的黑曼巴,尽管难免悲从中来。科比向人们传达的更多的,是对篮球的感恩,以及终于不用再假装坚强的如释重负。

至于科比的球迷,同样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你们已经享受了科比十几年好时光,现在是时候坐下来,尽情享受科比职业生涯剩余的每一刻了。

万一你再也无法如此痴恋一名球员呢……毕竟你的青春小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呀。

距离科比的最后一战越来越近,赛前主帅斯科特还戏称要让科比告别战中打满48分钟,让所有人都好好送别他。但科比在听闻此话后笑着表示,这是不可能的,他说:“哥们,别这样了,不会的,除非是在打2K游戏。”

科比已经说自己不会在最后一战做什么特别的准备,但他还是表示已经感到非常兴奋。同时,对于丹吉洛-拉塞尔说要把球都传给科比的说法,科比表示:“假如你想致敬我的生涯,那就得在场上按照正确的方式打球。”

科比今天在新奥尔良还是获得了鹈鹕队和球迷们的致敬,他也非常感激。“真的难以置信,我真的不能再要求更多了,这些球迷的反应真是太棒了。”他说。

湖人现在已经锁定了联盟倒数第二的位置,战绩也创了队史最差纪录,但科比看得很开,赛后还与媒体聊起了勇士的70胜战绩。

科比说:“他们的赛季是史诗级的,我觉得大家都应该享受他们的比赛。”至于要怎样做还能防守住库里和勇士,科比说:“只有时间才能找到答案了,等到未来回头看看他们拿了多少个冠军,大概就知道了。”

科比也表示:“比赛的重要意义已经不仅限于得分或者冠军,而是你如何感动别人,激励别人变得更好。希望我能给球迷这样的影响,因为他们也一直在激励我成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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